火车

Nana — Mon, 31 May 2010 16:00:10 +0000

一，

前几天，snoopy告诉我，“我们都去海拉尔”是一个段子，发生在火车上。
色泽金黄。

二，

上大学时，有一个同学，每逢放假，单程要坐三天四夜的火车才能回到家。她家在遥远的乌鲁木齐。从我有记忆开始，坐过的所有火车加起来，也没有她一次放假消费的多，于是很羡慕她，觉得坐火车应该是一件很浪漫的事。

她经常给我讲在火车上遇到的人和事。因为时间太长了，有的时候人耐不住就打架，滋事，总之很不安分，那些不同民族的事情总是很多很复杂。一个二十岁的女生需要保护自己，这三天四夜足够危险。为了省钱，她都是买硬座票，遇到个把同行的男生，会摩擦出一些火花。待回到地面，一切平息，火车上那种特殊的情境不再，再看那个男生，便不再是那般仗义温柔的迷人模样，一样地排队打饭，上自习上体育课。旅行很容易给人造成各种假象。

三，

那时候我也认识一个男生，朋友的朋友。他去的地方更远，旅行的时间更长。从北京到莫斯科，六天七夜的路程，在北京站上国际列车。

俄罗斯大概有不少血统名贵的狗，他每次在倒卖别的东西同时，也会顺便带只狗回国卖。为了避免被列车员搜查到，大家就用吃饭的搪瓷盆和勺子训练小狗，一敲盆子，小狗就要躲到铺位下面，列车员走了，再放小狗出来。这么长的路，对人对小狗，都是一种煎熬。

很多人因为去俄罗斯，开始看屠格涅夫，看托尔斯泰，甚至曼德尔施塔姆。他们能够大段地朗读普希金叶赛宁的诗句，一个人读，很多人听着。火车穿行在广袤的俄罗斯大地，穿行在无边的冻土和冰原之上。他曾经对我说，你见过白桦林吗？那映衬着蓝天的，漫山遍野的白色与金黄。

他还教过我说一些俄语，那时候年轻，很容易就记住了一堆，就是不知道发音对不对。有时他也给我讲莫斯科，讲列宁格勒，毛皮帽子和伏特加酒。

他们在火车上发明了各种娱乐，当然少不了赌博，喝酒，认识了更多做这一行的人。有的时候是两个人，有的时候更多，大家成群结队到西边去，像当初到加州淘金的人。那几年光景不错，他赚了很多很多钱，但也花钱如流水，有一天心血来潮，买了一辆凯迪拉克的小跑车，开在街上到处引人注目。

朋友结婚什么的，都会找他开车去装装场面。有一次参加过婚礼，他告诉我什么是喜事新办，喜宴过后，一屋子的人打麻将，一屋子的人在吸粉。我说你不要和他们玩这个。他信誓旦旦地说，放心吧，我对那些才没兴趣。

后来他又和西城区的一个帮派头目一起混，告诉我说，奇怪，小X抽了两年居然都没上瘾。我说，怎么会呢怎么会呢怎么会呢。

那之后，我只见过一两次，他就彻底没有音信了。问过朋友，说是也不清楚，有传言说他去了俄罗斯，消失了，坐着那一列通往天国的列车。

四，

如果你在火车车厢的连接处，见到一个女子，她和你拿同一款诺基亚手机，请不要在这个时候，发短信告诉我：我见到一个身材丰腴的女子，很不错，也在用红色的E75.

我会告诉你，如果你喜欢的仅仅是丰腴，那么不如去找谁谁，找谁谁谁，各种丰腴。

你说，我喜欢的，仅仅是，她此时此刻，在火车上。

那么你要做的是，走过去，问她，我不会发短信耶，请你教我。

五，

搭讪是邂逅的开始。

苏菲玛索演过一部在火车上搭讪男子的电影，最后男子被跟踪，变成了一部奇怪的惊悚电影。然后就是那部著名的《日出之前》，男女主人公的开始是平常的，因为在欧洲旅行，坐火车的时候太多了。我坐最远的一次是从巴黎到罗马，夜车，卧铺睡了一晚，乏善可陈。倒是座车，常遇到一些有趣的人。

某次去威尼斯的火车上，上来一大群修女。她们年近五十，姿态各异。坐在我对面的那一位，始终笑嘻嘻的，戴着眼镜，耳朵里塞着耳机，有的时候还唱出声音来，屁股左摇右晃。她看到我很是友好，和我说东说西，一路轻快地过去。我第一次和修女说话，有点不知所措，一边想着是不是用词得当，一边邪恶地想着《十日谈》里面的故事。其他那些修女，和这位不同，或者睡觉，或者扎堆叽叽喳喳，这位快乐的小鸟，就像费玉清的大姐恒述法师，谁知道上帝为什么推了这样一位到我面前呢。

从巴黎到日内瓦的欧洲之星上，我曾遇到过一位美国摄影师，他给我的名片上，last name是一个俄国人的姓。他为国家地理工作，不知道去瑞士做什么。我倒觉得自在得很，沿途有不错的风景，有讲英文的同路人，讲些有一搭没一搭的事。只是那一节是吸烟车厢，欧洲的吸烟人口太庞大了，几个小时下来熏得我一身都是烟味。

这位摄影师叫Ray，我和他之后还有互发email联系。就是因为他，才开始听Bob Dylan的歌。

大家很久不见。

有一天，我搭九广铁路，他居然又坐在我对面。其实他早看到我了，还故意用报纸遮着脸，突然拿下来，吓了我一跳。我看到他先是惊讶，然后就激动地大叫起来，这真是，人生何处不相逢啊。。。

六，

我在美国，住在一个小火车站的旁边。晚上吃过饭，天气好的话，有时会全家一起散步到车站。车站上一个人都没有。我们就在椅子上坐一会儿，孩子们跳到对面，拿一份找工作的报纸，或者福音传单回来。

如果刚好有火车经过，停下来，我们老远就会对着火车挥手。火车上总是有人看到的吧。火车司机和列车员进站时，会对我们挥手，出站时，也会对我们挥手。

小时候看书看电影，觉得住在铁轨旁边，能看到火车，是一件很酷的事。

现在的孩子们不知道还会不会这样想。

七，

从风华那里看到的诗：

旷地里的那列火车
不断向前
它走着
像一列火车那样